第607章

  “有传言说你的实力是元婴之下第一人？”他轻轻挥了挥手，一个蒲团出现案几面前，随后，两杯香茶飘来：“名至实归。”
  徐阳逸坐下，端过茶杯抿了一口，顿时眼前一亮。
  一道道灵气，从口中一直弥漫入胸腔，竟然让他干涸的灵气又补充了一些。
  “大红袍。真正的半边树上的茶叶。老夫也不过只有半斤。”老者悠然拂动白须，淡淡道：“一旦进入金丹之境，世界和往日完全不同。无时无刻都必须抓紧提升灵力的机会。衣食住行，亦不可少。每一位金丹的日常流水账目，都足以让一个炼气大圆满汗颜。”
  徐阳逸深深再抿一口，没有答话，而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者。
  平凡。
  这是第一感觉，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，他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灵力的波动，更不要说探察对方的境界。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坐在自己面前。
  “怎么称呼？”他举了举茶杯问道。
  “徐方圆。生于公元1582年，明神宗年间。元婴初期。”老者仿佛也有些感慨，看着手中茶杯，倒映出自己苍老的身影，许久才缓缓说道：“你可知，我何弹奏这曲临江仙？”
  不等徐阳逸回答，他就平静开口：“人生如梦似幻，即便一代帝王如何辉煌，也不过青山依旧在，几度夕阳红。”
  “看一年年花谢花开，品一朝朝春花秋月，无人可长生。无任何恒久不变之物。强大如古修，也不过弹指一挥，须臾便了。这一曲，道尽生死荣辱，念天地之悠悠，独苍然而涕下。每每老夫心绪不宁时，便弹上一曲。”
  “长生，永恒，不朽，传说，古往今来，多少人朝着这些名词前进，然……真正达到的，又有几人？”
  徐阳逸抬起头，看着林间倦鸟，不觉心有所动，忽然缓缓道：“那……是否就没有长生？”
  再次沉默。
  两分钟后，徐方圆转过身来，深深看着徐阳逸的眼睛：“有。”
  “问道四境，炼气，筑基，金丹，元婴。之后斩心三境，再过了，就是传说中鲜有人达到了飞仙二境，一旦飞仙，就是真正的不死之身，除非战斗陨灭，否则与世同存，不死不灭。历经九劫而法身永固。”
  徐阳逸轻轻抿了一口茶水。
  金丹之前，跪拜筑基，金丹，金丹之后，万邦来朝，闯三省五十一市，华夏视若未见。斩杀南宫无咎，灭南宫家族，修行界充耳不闻。
  无数的修士跪拜在自己下方，自己的一句话，让最高政府为之侧目。这种感觉，享受过一次，除非此人甘于平庸，否则谁都无法放弃。
  而他，不甘平庸。
  他有些理解，为什么古代的皇帝无时无刻不想长生了，这种一言可为天下法的感觉，实在是让品尝过一次的人无法放开。
  “仇，我已经在巴别之塔中报了。”他吹了吹茶水，看着翻飞的茶叶：“当时，我曾有片刻的迷惘。我还活着为什么？我还要不要活下去。”
  “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。”徐方圆终于微微笑了笑。
  徐阳逸点了点头：“有，我从来不曾想过，修行对我影响如此之深。当时，我只有一个想法，那就是……我要走到最顶峰。看看不同的光景。”
  “善。”徐方圆抚须大笑：“衰莫大于心死，愁莫大于无志。修士，万里选一，走上这条万人争渡的独木桥，甘于平庸，那就是罪。”
  仰天大笑出门去，我辈岂是蓬蒿人。
  两人仿佛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一句话，遥举茶杯，隔空一碰，一饮而尽。
  这不是什么大道理，而是人类，或者说智慧生物的本能。
  狮群有狮王，狼群有狼王，从炼气一路跪拜过来，到筑基，到十万选一的金丹真人，挺直腰板后，谁都不想再回到当初那个唯唯诺诺，命不由己的自己。谁都想走到天下第一峰，看看被修行打开的世界中，还有多少绚烂的颜色。看看在这个位面中，自己能不能称宗做祖。
  或者是探索欲，或者是变强的本能意志，谁又说得清？
  羽蛇神曾经说过，选择的路，无论如何也要走完。百死不悔。他现在，大约有些明白这个意思了。
  第716章 地核之心
  相隔几百年的隔阂，在一点一点化开，徐方圆坐了下来，重新帮他斟了杯茶：“这个世界，很大，非常大，广袤无边。你应该也知道了，南瞻部洲，墟昆仑的存在。不要沉迷于往日的荣光。地球就算曾经再厉害，今日，也是远弱于墟昆仑的下界。而在这个宇宙之中，类似于南瞻部洲的上界，又不知几许之多。”
  他抬头，看向蔚蓝的天空：“这，便是修行的动人之处，撕开，驳倒你曾经以为的事实，让你看到更真实的世界，为真正的世界而吸引，而追逐。其实，修士和科学家，有很多共通之处。”
  两人都心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，老者忽然道：“你打开了几道因果？”
  徐阳逸内视体内，灵识急速朝着三角形的金丹之中蔓延，越来越深，最后，在最深处，看到了一盏金光凝聚的古代宫灯。
  雕刻精雕细琢，飞龙走凤，中央一根蜡烛台，周围，是六盏灯台。而其中，三盏已经点亮。
  “因果，因为首，果为末。这第一盏灯，乃是我了解清楚自己的身世。根源因果。”他的目光看向最亮的那一盏灯，能清楚地感觉到一种宿命之感。
  “第二盏灯……乃是我完成当年重诺，回到南州，当年南州因古松真人一念之下，死伤无数，我……手中也沾满血腥，用丹药化去南州孽缘，让南州千万人可重归故土。救出当年队友，完成道心大誓。此为第二盏灯。”
  第二盏灯，同样闪亮，不过如果仔细看，烛火比第一盏要弱一些。
  毕竟，他身世太过特殊，第一盏灯，是和地球的因果。作为守灯人的因果，甚至还凌驾于他的道心大誓之上。
  他继续看向了第三盏灯，在闭关的十五年中，这些灯台他已经明悟清楚。第三盏，比第二盏还要暗沉一些。但是也完全点燃。
  “这，是铸就金丹，和妖体合二为一的因果。”
  “金丹期，非常特殊。”就在此刻，徐方圆的声音出现在了他脑海中：“不仅仅灵气要达到一个峰值，而且……若因果之灯不亮，永远无法突破一个小境界。”
  “你回到华夏，立刻突破到金丹中期，乃是你的因果太大。守灯人，一旦亮点通界灯，我曾听说我们的先祖有人在临死之时突破元婴，可见因果之强大。六盏灯，谓之六合因果灯。两盏为一个小境界。当六合全亮，便是冲击元婴之时。”
  徐阳逸皱眉看着最后三盏灯，现在，他想破头都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因果没了结。
  “并且，你这三段因果已经开始。”
  “已经开始？”徐阳逸这下眉头真的皱了起来：“到底是什么？”
  “不知。”徐方圆摇了摇头：“任何人的因果，任何人都不同。而且，这三段因果，牵扯极大，我只能模糊感觉到这一点。”
  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徐阳逸一眼：“不过，老夫可以肯定。万界大战，绝对是其中最大的一段因果。”
  “没有任何因果能比位面的因果更大。”
  徐阳逸微微一笑，轻轻放下茶杯：“不用试探我。”
  “我，以守灯人的名义发誓，绝不后退一步。”
  他听懂了徐方圆的言下之意。
  不要逃避。
  不要退缩。
  真武界全界来袭，歼星母舰，圣地，福地，洞天，皇朝，萦绕整个地球，堪比地球的流星带！无路可逃，而地球修士，也绝不能逃！
  这是种族之战，没有对错。非我族群，其心必异！
  刚说完，两人四周空间猛然一震，仿佛虚空之中，有什么东西听到了他们的说话，印证了他们的说话。
  “道心大誓？”徐方圆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赞赏。
  “你不用怕我畏战。”徐阳逸直视徐方圆，一字一句：“将军百战死，壮士十年归。站在金丹真人的位置上，从无退后一说。”
  “善。”徐方圆真正笑了起来：“千夫所指，一夫当关，只不过一念之间。”
  两人说完，心情有些澎湃地对视了一眼，不约而同地看着天空。
  在地球大气层外，井中月正在朝着完整的通界灯蜕变。还有一百八十年，万界大战即将爆发。手持荡魔令的真武界，这一次，轮到他们站在这个杀场上。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？”徐阳逸喃喃道。
  “到了元婴，你自然能看到曾经徐氏的血脉传承。”徐方圆收回目光，神色凝重起来：“好了，言归正传，今日，我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  他直视着徐阳逸的也安静，手一挥之下，周围道道青光朦胧而起，将周围完全封禁起来。
  仿佛在调节心情，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一般，深呼吸了好几口，数秒后，他才沉声道：“守灯人，有一个口口相传的传说。只传诸于口，不得记录与笔，如今，我将它告诉你。”
  徐阳逸凝重地点了点头。
  能让一位元婴真君如此郑重地传述，并且不惜委托小青转达，守灯人世世代代流传的话，必定非同小可。
  徐方圆深吸了一口气，沉声道：“这句话，只有三个字。你记号了。”
  “d，为下。”
  徐阳逸愣了愣，随后猛地站了起来。
  d为下……d为下！
  xyd……他无法解答的d的答案，竟然在这里有了解答！
  “如果我没记错……d的数据……是四千二百千米。”他呼吸微微急促，思维电转：“地球直径一万两千千米……d为下，是坐标的往下，这不是平面坐标，而是三维坐标！d，应该是down。等等……这岂不是说，这件神秘至极的法宝，藏在地球的中心？”
  谁有这么大的手笔？
  又到底是什么东西，需要用这么诡异的方法来封印？
  “地核是地球的核心部分，主要由铁、镍元素组成，半径几千米，温度六千多度。并且有液态地心说，双物质地心说，水晶地心说三个大胆假设。目前，无任何修士，任何设备可以一窥地心真容……你……”他犹豫着转过身：“真的没记错？”
  “不可能。”徐方圆若有所思地看向他：“你知道这是什么？”
  徐阳逸沉吟片刻，试探道：“如果……我说那里藏着一件古修铸造，针对真武界的超级法宝呢？”
  “言过其实。”徐方圆肯定地摇了摇头：“这是战争，不是个体，根本无法针对。不要将希望寄托在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上。而且，就算有，你也根本带不出来。金丹的实力，远远无法到达地心，就算元婴也做不到。”
  徐阳逸没有开口。
  对于徐方圆的认识，他持保留观点。如果这件法宝不是意义极其重大，为什么要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铸造这个看不见的怪物？而且用如此复杂的方法传下来？还封印在一个几乎没人可以到达的地方？
  无论它是什么，无论它的效果夸大没有，能让诸子百家，姜太公，老子这些惊才绝艳的大修士封印在地心，它……绝非凡品。
  许久，徐阳逸站了起来。“准备走了？”徐方圆也不留客：“你准备怎么做？”
  没有说什么事，但是徐阳逸知道，他说的必定是万界大战。
  只有两人知晓，地球毫无戒备，而对手……已经在不知道多少光年外筹划了两千年。
  “通报全球。”他沉吟片刻，脸上闪过一抹决绝。
  徐方圆轻轻弹了一下古筝：“谁会信？”
  “你这是信口雌黄，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，谁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？”他抬起头，深深看着徐阳逸：“一百八十年后，墟昆仑一声令下，万界悬灯全部点亮。万界大战拉开战幕。这是何等严重之事？地球会调查，会观察，而不会轻信。”
  徐阳逸没有开口，几分钟后，才淡淡道：“签约仪式。”
  “哦？”徐方圆眉眼不抬。轻轻弹起古筝，这一次，是一曲十面埋伏。
  “华夏新晋金丹，有签约仪式和发布会。”徐阳逸字斟句酌，心中已经一片杀意，不是对任何人，而是针对真武界。那个囚禁在耶路撒冷下方，死在巴别之塔中，几万年前，将地球打的神灵俱灭的对手。
  “而我的发布会和签约仪式，全球必定关注。我……”他平静却坚定地说道：“将在全球面前发下道心大誓，告诉他们一切的真相。由我，来给全球揭开这张面纱。”
  “咚！”古筝猛然停住，徐方圆双手摁在古筝上，目光如剑，深深看着眼前的男子。
  不给自己留一丝退路！